在書寫的同時，崩壞依然繼續。
有許多次，在門診遇到熟識的護理人員前來就診。感冒、泌尿道感染和失眠，都是醫護人員常見的「通病」。醫院病菌多，生活飲食不規律，難以避免免疫力變差。護理人員整天奔走忙碌，要去個洗手間都有困難，長時間憋尿導致泌尿道感染，再來就是輪值上班生活作息混亂導致嚴重睡眠障礙。
我們總是相對苦笑，說著「要注意，放著不管會愈來愈嚴重喔！」、「我也知道要注意啊！但忙起來就顧不到那麼多了」之類無可奈何的言詞，順便聽他們發發牢騷抱怨非護理人員如我聽了會傻眼的嚇人工作情況。
前一陣子諾羅病毒肆虐，嘔吐、腹瀉、發燒是常見的症狀。有個病房護理人員來看我時，已經拉到輕微脫水合併腹部絞痛，看著她蒼白無力的表情，我開了一點藥，囑咐她要多補充水分多休息，不要太勉強自己。
隔天一如往常去病房，看到她依然出現在工作崗位上，我非常驚訝。前一天幾乎是搖搖晃晃到我的門診就醫，還不到十五個小時就進步這麼多？
再仔細看看，發現她手背上還打著點滴接管，以及她略嫌緩慢和平常敏捷迅速迥然不同的緩慢動作，及站立時不自覺倚靠著其他物體的疲憊模樣，我突然可以理解了。
「比昨天晚上好多了，只是還是一吃就吐，所以拜託人幫我打點滴。」她還是維持著一貫的笑臉，像是不想讓我擔憂——看在眼裡卻讓人感覺痛心。
「找不到代班的人沒辦法請假，只好來上班了。」
找不到代班的人……我完全可以理解其中的含意與無奈。病房人力一直都卡得死死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又不可能讓病房運作開天窗。只要還爬得起來就得來上班，沒有藉口也沒有轉圜。
聽她訴說著即使自己頭昏眼花、連站立都有困難，也依然盡職地蹲在床邊幫病患打點滴，而同時間隔壁床患者卻大呼小叫要她快點去換藥，責怪她「動作太慢」，那瞬間的委屈幾乎讓她哭出來。
我們的社會，竟然是如此對待我們的護理人員。彷彿吃定了他們放不下病人、放不下心中的責任感，就肆無忌憚地虐待他們，把他們最後一滴血也搾乾……。
這荒謬的錯誤，難道無法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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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盧孳艷、邱慧洳、蘇柏熙 等
出版社：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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